对东门的桥有种特殊的感情。
对老桥残存的一点记忆,是把一切事物都放大记忆的孩提时代,所以老桥的桥面是特别粗糙的。总在夏日余晖殆尽之时,搂着外婆的脖子,看夕阳顺着河面徜徉西去。外婆会教我:“夕阳无限好,只是近黄昏。”我却有种潜意识以为下句是:“愿君多采撷,此物最相思。”至今,夕阳在我眼中,仍或多或少地保留了相思的韵味。
尽管始终没能够采撷夕阳,但总在河水干涸的时节,去桥下显露的石堆上探宝。喜欢被水冲刷得光滑亮泽的鹅卵石,特别是乳白色的,给我的感觉,宛若河水中沉淀了一年的云影,聚集压缩而成。
端午,桥上桥下都会锣鼓喧天的,我的记忆里已经描绘不出龙舟的样子,但我却深深记得一个滑稽的老太在龙舟上挥舞翩翩的感觉。我也是那时候第一次听说“屈原”这个名字,我当时很奇怪大家告诉我要扔粽子喂鱼,让鱼不要吃掉屈原,但是大家都没有这样做,而是自己吃掉了粽子。

以前每每遇到梅雨季节,城东城西的都在晚饭之后赶过来看洪水,站在河岸的大埂上,看水汹涌而过,仿佛不是再看自然灾害,而是一场赛车表演。等到雨和洪水消停了,淡然的人们总会收拾好家园,在畅游中告别酷暑。水中多见黑色的军用游泳圈,还有的人把大澡盆也搬到水中,用南陵土语来形容,就是“来肆”。
桥的转折是在它被炸毁的时候,我远远地看着它,尽管阿姨用手捂住了我的耳朵,但是我还是永远地记住了它最后那声沉闷厚重的呼喊。
桥重建的时候,在桥下北面处,有座小浮桥取代了老桥的位置。浮桥在我眼中,就是用木头和轮胎搭成的船,站在浮桥上看着流淌的河水,不久就严重头晕。我却变态似的喜欢了这种头晕的感觉,那个时候,感觉水向自己吞噬而来,周围的栏杆也开始剧烈晃动。
适逢年底,浮桥对面,是当时红极一时的东门商城,浮桥这边,是热闹的城区。来往之人,挥汗,就是桥下滚滚的河水,这样来形容其热闹程度一点也不夸张。我爸经不起热闹的诱惑,在附近摆了个小摊,写对联卖。某日,路过一个农民伯伯,看看对联,说道:“这字怎么这么丑?”我妈在一旁急了:“你懂不懂啊?这个字可是获过一等奖的哎!”老伯听了,二话没说,立刻买了四副对联回家了。现在想想,那样的淳朴让我感动。
浮桥除了新鲜、热闹,还有个典型现象就是小偷。因此家人总是叮嘱:“没事不要往桥上乱跑!”
等到新桥建成,浮桥完成了它的使命退出了舞台。
新桥当时特别恢弘大气,成为南陵一景。同样的夏日,同样的纳凉。我喜欢爬上白色的弧形支架,然后顺势滑下,看着自己飘动的连衣裙,自认为是水仙花,如此反复。
再后来,桥上的车辆渐渐多了,纳凉的人少了,我家也在千禧年之前搬走了,没有能够继续在夕阳下漫步桥头。
在日趋物化的今天,偶尔路过附近,突然再也找不到儿时的记忆,没有大埂下面的小树林,没有一望无际的油菜花,没有高大厚实的桥墩,没有奔放畅游的游泳者。记忆在这个时候,成了种自我责备,责备那样安逸的感觉。或许,它本身就不该存在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今天,今天的记忆,只该是被“山丘树林”的南陵广场,迂回曲折的春谷公园,夜明如昼的籍山大道给填满。
只是那声低沉的轰鸣,再也逝去不了。
除了东门大桥,顺便提下我喜欢的几座桥的传说。玉带桥传说是乾隆丢失的玉带留下的,该桥的弧度可以的,自认为是南陵最有韵味的桥。而北门大桥传说下面有菩萨保佑,因为好几次有人不幸落桥,都毫发未损,该桥现在是越老越有味了。
南陵路路君作品